妈妈一面让他听他父亲的话，要他学他父亲，一面又怪他听他父亲的话，他越活越像父亲，她就折磨她的儿子，当选择了对抗，人心就被伤透了，也绝不承认对不起谁，她明明总是冷冰冰地，明明真的没有对他给予过正常的gan情，最后对他的埋怨却又是那么真情实意，人类这zhong生wu是多么的矛盾啊。没有人知dao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得到的是什么，程淞更不知dao，或许，他也永远不可能知dao了。

他想，他的人生，不是因为谁的错而扭曲。所有的经历都成功塑造他这个人，在所有因果中，没有人是无辜的，他也从未把他自己排除在外过，他接受了所有活到今天，冷漠地看着世人，没想过兜售这zhong在别人看来的不幸，也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幸，没觉得少了什么，也从不遗憾，从不羡慕。可以找到很多自我合理化的理由，因此不zuo假设，程书记说，zuo假设是懦弱的行为。他的人生从来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过错。

他一直是这样活着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直以为以后也会一直这样活着的。

但是，为什么他会倾泻在邵权shen上。

为什么，在那已经逐渐太遥远的少年时期，他和邵权会将一切都通通凶狠地倾泻在对方shen上。

程淞经常会睡过去，有的时候意识会有短暂清醒，但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医生说是因为他太累了，jin绷着神经太久了，同时在枪伤没有好全的基础上，又和邵权zuo爱打架，他的shenti其实早已经在敲警钟了，总而言之，就是他的jing1神和shenti都到了极限，于是在邵权言语的冲击下，在自我混luan的状态里，这jushentiti内的系统越过了他的意识进行了自救。

梦潜入进了黑暗里。每个转弯。都在下坠。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暴雨的声音。人群都在灯边围观。

后来chu现了——

“我想要接受你，每一个你。”

yan前的谁。

“你他妈！真的一点chu2动都没有吗！程淞，你真的太让人绝望了——”

是谁在用一双从里到外都透lou着shen沉如抛锚的偏执yan神看着他。

“我赢不了！只要你输就好！”

并且拿烟tou将他的心上从此tang了一个窟窿。

“程淞，咱们的事算不了。”

然后又独自一人沉默地坐在街边的日光里chou烟。

“程淞！你他妈——”

是谁一直自顾自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知dao我在云南中了四枪以为自己一定会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我真后悔没把你一起拖死！”

liu着yan泪以沙哑的声线控诉他。

一直以一zhong疯狂、热切的方式rong化他。

让他的心永远地沉了下去。

人xing在他这里，上se地太迟了。

邵权很忙。不会经常在病房，似乎只要一得空就会来程淞这里，然后在这里休息，补充睡眠。

他看着jin闭双yan的程淞。沉默地。不敢轻易言说。

这个人只有闭上yan睛睡着的时候，才会不让人太难受。

程淞第一次彻底清醒过来时，病房外有一棵大树，空气里散发chu大栗树、覆盆果和蒿草叶的芳香。他看见邵权坐在他床边，趴在他手边沉睡。yang光穿透了二十年。穿透了梦里的一片漆黑。

他坐起shen，yang光洒在他的shen上，他平静地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风景像一幅一直卷着的画轴被徐徐展开，光和风都在传播着植wu的zhong子。远chu1的mi蜂嗡嗡声扩散在不xi音的寂静之中，医院的hua园里飞着mi蜂和蝴蝶，那么细小，又那么清楚。

有许多当年以为能在心中长存不衰的东西也都摇摇yu坠，而新的事wu继而兴起，衍生chu当年意料不到的新的悲huan；同样，旧的事wu都变得难以理解了。程书记也早已不会再有机会对他说“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这么脆弱？”以及那些看着妈妈用一zhong柔弱又尖锐的声音冷笑的时刻，再次chu现这些时刻的可能xing对于他来说已经为零。

但是，不久前，每当他侧耳倾听，都还能听到由当年的脉络yun育养chu的野兽潜藏的声音。

yang光在病房里洒满温暖的温度，映着他手背的输yeguan，就像回到了神话逐渐变得暗淡无力的时代。

【切切实实gan受到了不依附于思想的存在，是你的存在，拉扯着我所构建的世界并且击碎，甚至让我失去了解构重建的能力。?】

邵权睡在他床边，手臂没有挡全那锋利ying朗的眉yan，yang光洒在他的tou发上，很近又很远。他垂眸凝视他，像凝视池塘里倒映着世界颠倒后水中的一棵树。

他觉得邵权会喜huan上他，真的是倒大霉了。

他就这样的意识到了，一直以来，不只是邵权执着他，也是他在执着邵权。他所说的邵权太执着他，也是他太执着邵权，仅仅凭着本能。

越过了虚假的意识，越过了被欺骗的心理，越过了蒙了雾的视野，越过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未来。

仅仅凭着本能，越过了那片荒漠。

仅仅凭着本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