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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谁知再睁眼时,便成了高烧初醒的顾家二郎,那年刚满十二岁。
起初听见有人唤自己“太平”,他甚至以为仍在梦中。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也叫顾太平。
两年过去,父母、兄长与朔宁都已变得真实。只有这场巧合,至今仍让他觉得冥冥之中似有一只手,将两个顾太平的人生接在了一处。
太平……
天下太平,何须太平出;天下不平,自有太平来。
想到这里,顾太平不禁失笑,指腹缓缓抚过纸上蜿蜒的墨线。
“太平啊……”
他前世读过的史书里,从未出现过顾家。没有顾开山,没有沈含章,没有顾清川,自然也没有顾太平。
是顾家本就无足轻重,还是他们后来没能在那场动乱中留下姓名?
顾太平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最终停在“朔宁”二字上。窗外风声渐紧,吹得图幅边缘轻轻作响。
史书不曾留痕,也不能代表什么。即使他真的改变了什么,也不能再回到前世验证结果。
他垂下眼,指尖沿着图上的沟渠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城南那片尚未勘测的空白处。旧城志中记载,永济坊南面原有一道泄水门,只是荒废多年,具体位置早已无人说得清楚。
天下会不会乱,是十几年后的事。眼下这场雨,倒是快落下来了。
顾太平拿起笔,低声道:“先把这条沟弄明白再说吧。”
刻着简单回纹的木窗外,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书房里浮着墨香,还有木料留下的清苦气味。
顾太平侧身坐在书案前,背着窗外天光。少年鼻梁挺直,唇角天生微微上翘,此刻却因专注而抿成一线。结实的肩背向前弓着,指节沾了几点墨,手中那根细麻绳正沿着井渠图上的墨线一寸寸压过去,估算着新渠所需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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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川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副情景。
顾太平想得太过入神,既没听见门轴轻响,也没察觉兄长走到身后。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在离开朔宁前勘完城南洼地,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肩头,才惊得松开麻绳。
“阿兄!”他猛地回头,耳根都被吓红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顾清川一身墨青葛布窄袖袍,身形修长精悍。那张酷似沈含章的脸清隽姣好,眉眼却总是冷淡,此刻望着弟弟,眸中那层冷意终于松动了些。
他没有回答,只伸手将顾太平用力抱住。
“岁安,别动。”顾清川的声音低哑,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环在弟弟胸前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让阿兄抱一会儿。”
顾太平怔了怔,到底没有挣开,只是耳畔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烫。
顾清川还记得弟弟幼时只到自己腰间,整日跟在身后喊阿兄。两年前那场高烧以后,岁安便像忽然被什么催着长大了。如今肩背已经如此宽阔,书案上摆着的,也尽是连军中那些做了多年营造的老匠都未必能一眼看懂的图样。
可再怎么长大,也才十四岁。
顾清川垂下眼,许多话沉沉压在心口。那道圣旨名为恩荫,实际上为什么偏偏点了顾太平的名字,顾家上下早已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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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松开手,仍扶着弟弟的肩,低声唤道:“岁安——”
“阿兄就别担心了。”
顾太平截住他的话,反手握住兄长的双手,侧过脸看向他,神情认真,眼里带着笑。
“我既叫太平,小字又是岁安,去了雍京,自然也会平平安安。待我学成,阿兄再来接我回家,可好?”
顾清川终于被他逗得眉眼微松。他探手从衣领下取出一枚狼牙坠,解开皮绳,亲手系在弟弟颈间。
那枚狼牙被磨得光滑,尖端却依旧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