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最平和的一次，没有脚没有破大骂也没有说他是只没有胡萝卜的驴。

他以前觉得这话说来也没什么，现在却莫名的有些说不。

但是能理解，不代表不难过。

林主任瞪着他：“你心里都知你还敢这样填申请？”

这是一对很难让人产生恶的夫妻。

不是鹿城本地人，老婆肝脏尾状叶大血瘤，手术难度很大，他们地方上没有能这类手术的医生，各辗转找到了林主任，院的时候是夫妻俩一起来的，丈夫扛着大的包裹，一个人的时候满脸愁苦，但是在老婆面前却始终是乐呵呵的。

也不会有人因为给了红包，就能妙手回。

***

程凉在那男人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三四次，最终忍不住多了一次闲事，他走到男人面前，说：“医院有严格规定，这事不能。”

“你要么就安心跟着我一起去新疆，要么就老老实实留在鹿城，想这样来来回回的，就别我学生。”

但是这话不能说。

脊背开始往前倾，眉都已经开始白，本来就很凶的法令纹现在像是刻在脸上一样。

绩了也会跟我没关系。”

尤其，还有医闹。

每天早上都去几百米外的公园公共厕所里洗漱刷牙，鹿城的秋冷的，但是程凉觉他连都在公共厕所里洗过了，每次来病房上都清清。

可就这么一对夫妻，临到手术前还是拿着两个鼓鼓的信封期期艾艾的躲在医生办公室旁边，想要趁着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偷偷拿给林主任。

林主任老了，再也没有心力去帮他一个个的试验他喜吃哪胡萝卜了。

真话是他知，但是他觉得这样没什么，反正在哪都是治病，没有项目没有大病例他也一样得天天上班。

但是程凉上下班的时候看到，男人把那个大的包裹存放在医院后那个收破烂的老家里，一天给他三块钱。

两人这状态一直维持到程凉因为一个病人的事对林主任这个人彻底改了观。

林主任真的老了。

可程凉这一次，却记住了林主任的背影。

医院陪床不能有太多行李，男人跟老婆说他在附近找了个很便宜的招待所，可以睡觉还可以洗澡。

一些比较大的病例也不太可能会分给每个季度来来回回的医生。

他想要抓住的两个人，都不太能理解咸鱼的思维。

好像……

涉及人命，没有小事，其实换位思考就都能理解。

过于咸鱼了。

那是一对中年夫妻。

夫妻俩人，一块都会用筷分成两半分着吃。

这次的事情对林主任的打击很大，程凉能够很清晰的受到，林主任对他，可能打算放手了。

和林主任一样，程凉最开始实习的时候也不太喜这个大脾气大嗓门的主任，所以平时不这个主任布置的任务，规培生的时候跟着查房，林主任问的问题哪怕他会，他也不答。

他总觉得林主任很不像个医生，把办公室得跟厨房后台似的，训他们的架势就像那些五大三的厨师训学徒，情绪上了不顾场合开就骂，不像个文化人，跌份。

那个病人和病人家属，应该是他经手过的第一个想要多关心一下，哪怕不是上班时间，遇到了也想问问病情的病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程凉内心一直把自己和病人家属放在对立面上，他防着他们，他们防着他。

叛逆得很。

那时候他还在规培生，分到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可还是会有病人看他年轻连日常手术后的伤都不愿意让他碰，或者家属看到他就问林主任和其他主治医生去哪了，跟护士说这个小医生不靠谱我们不想要。

“我拿到团队名单就会走，到月底之前，你好好考虑考虑再给我答案。”

程凉又不说话了。

这玩意有时候跟家常便饭一样，见惯世面的医生那披麻孝带着人上门动手或者叫骂的叫医闹，他们这刚小医生的菜，其实觉得只要家属黑着脸往办公室门一站，那就是医闹。

“医生手术都是全力以赴的，不会有人因为你没给红包故意不好好手术。”

看到所有的医生护士甚至对别床的护工都客客气气，病房里的饭菜吃完了老婆会拿着抹布把自己的那张桌得一灰尘都没有。

他说完就走了。

他们两就这样谁也看不上谁，他被林主任针对了两年，林主任私下里也没少因为他那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飙血压。

那男人不知有没有听去，涨红着脸，但是还是没有回病房。

果然，林主任把他的申请又丢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