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回忆的目光逐渐从照片上移开，看向程淞的目光微冷，接着是漫长的寂静。漫长的。

——“我女儿是被人谋杀的！是被人谋杀的啊！”

接着呢。接着就有很多声音都一齐涌上来了，通通化作尖利的风声，拉扯着燕城的黑暗朝着他狂奔而来。

能听懂，老派得很，和赵局是同期，我看不上他，赵局都已经是局长了，关振海还是个只能被人使唤的支队长。所以我总是和他对着，他对我也从来不留情面，本不看我背后有什么份。他越这样，我越想成绩打他的脸，有一次我闯了祸……这个老居然难得没有对我发火，还对我说，邵权，你比你以前像个缉毒警了。”

邵权愤怒地起过去，锁着密的剑眉，一把揪住程淞的衣领把程淞抵在墙上，他左手握成拳朝旁边的墙上锤去，碰的一声，鲜血顺着邵权的左手滴落，手没有放下来，死死抵在墙上，锋利张扬的眉倒映着沉的暗夜，狂风呼啸。

……

真的，好吵啊。一个两个三个。

“你看了那么多年的书，你看唐吉诃德对吧，唐吉诃德敢用自己的行动、甚至生命来扞卫德、正义和信仰，即使大多数情况下都以失败而告终。我也不想问你我喜了你这么多年，你有没有了，我只想听你告诉我——你就对这些人一动都没有吗！真的没有吗？！你在警察局门看到钟永婷妈妈举着她女儿的遗照跪在地上哭喊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动吗！她到今天还是每天都蹲守在警察局门挂着那张照片让路人给她女儿申冤！你听到林远山自杀的消息的时候真的没有动吗！林远山没有被正名，连他儿都要在学校听其他学生说他爸是撒谎的白痴！你看到我——”他拉开了自己的衣服，那些像梦魇的爪痕般痴狂的伤疤，“这些伤疤，还有这四个弹孔，真的一动都没有吗！”

——＂你有理解过你的妈妈一吗？没有！我们和你近一，你只觉得你许叔叔想在你上搜刮好！你没有原谅你爸爸你也同样没有原谅过我！你觉得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是我愿意的吗？是我一开始就愿意的吗？！”

程淞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很普通的一个人，年龄跟警局的赵局差不多大，蹲在地上和一条黑背严肃地看着摄像，嘴角下撇。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觉得我愿意这样吗！我没有你们那么有权有势的老！你知我当年有多想从政吗！我的人生一定要赌！可是我也一定不要死，你觉得我愿意那些事吗！可是不就要死，我一定不要死！你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冷旁观下去！”

四个。

——“你他妈！真的一动都没有吗！程淞，你真的太让人绝望了——”

他被邵权拽着领，后脑勺贴着墙面，无法聚焦的目光越过邵权的肩膀，心里那野兽在恻恻地呼。

他又一次看到了邵权给他的窟窿，于是他又一次受到了，这不受意志左右的、无法被觉官来知的东西，摧毁在观看中靠遐想编织的大脑，语言的作用在这一刻声势浩大，远超心灵，通过过去和现在的每一次质问、埋怨、控诉。

五个。

——“程教授……我求你了……”

“你他妈！真的一动都没有吗！程淞，你真的太让人绝望了——”

“程淞，你为什么要救他呢，你凭什么救他呢，他凭什么能得救呢？那些死在云南的警察没有得救，林远山没有得救，钟永婷没有得救，那秦浩他们凭什么得救呢。我在云南中了四枪，如果不是关振海给我挡了八枪，我真的就死在那片山岭了，就为了拦截秦浩他们往边境运输的38.7斤的冰毒，他把一切都奉献去了，不只是他自己永远留在西双版纳的土地了，还有很多人。我记得关老死的时候还握着他女儿的照片，地我后来掰都掰不开，我记得他前一个晚上还说上就能退休了，难得了次笑脸，他说他就能回家了，你知他有多久没回家了吗，像他们这份都害怕被毒贩报复，祸及家人，三年五载都不敢回家一趟，这个老明明那么想回家，最后还是为了救我死了，他就是你中愚蠢的人。我知你不是个正常人，你理解不了这些人，但是你告诉我，难你就理解秦浩他们那些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