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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都是程淞不曾细想过的。
关于邵权的一切,其实他都所知甚少,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要去了解过,包括现在的交谈也是认识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暂时放下了偏见与刻薄,面对面地,几乎像以老相识的身份在聊天。
聊天的内容也让他回忆了一番自己。他有过真正想做的事,有过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
程淞一直以来都与弗洛伊德持有同样的观点,人的内心,既求生,也求死;既追逐光明,也追逐黑暗;既渴望爱,有时候却又近乎自毁地浪掷手中的爱。人的心中好像一直有一片荒芜的夜地,留给那个幽暗又寂寞的自我。
而人生最不能要的两样东西:不该拿的钱、不该要的感情。
程淞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封面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这本书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连书角都泛黄了。
“好奇我为什么会看它?”邵权支着手分开双腿地坐在椅子上。
“我只是很惊讶。”
“惊讶什么。”
“你。”
“……你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了解我而已。”
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会和邵权聊天。这个晚上,他们经历了一场打架般的性爱,聊了一个案子,聊了过去,现在还在心平气和地聊文学。
在光不是很强烈的房间里,他们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壁炉,身后是巨大的摆满书的书柜,书架上有屋主人这么多年来的奖章与功勋。
两人身侧的桌上摆着酒杯,几个酒瓶,朗姆的冷逐渐稀释掉最初的甜味,酒意盈满口腔。两具同样拥有炽热心跳的躯体在这个晚上曾经因为性爱而紧密贴在一起过,心脏曾经互相呼应着跳动,让人难以呼吸的温度也曾印在彼此的身体上敲出过难以忘记的深刻感触。
此时此刻他们相隔的距离里放了几本书,白衬衫的男人交叠着腿,脚下是昂贵柔软的毯子,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指撑着下颌微微斜着头,右手随意地翻页,深邃稠丽的五官被昏黄的壁炉柔和了轮廓,屋里是火焰,屋外是永夜。
“希腊悲剧的特征是赋予优秀的人物一个无可奈何的缺陷,因此让他陷入命中注定的痛苦中,而赋予者却在安全的地方注视着,感受着那怜悯之情。古时代的英雄是伟大的征服者,同时也是掠夺者。”
英俊的男人大刀阔斧地分开腿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玻璃酒杯,晃动着里面的液体,浓密的眉毛在黄黄的光线下跃动闪烁着细碎的颗粒光,光攀上他的眉眼,足够淹没云丛般,通过玻璃的反光看着里面虚虚实实的白衬衫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接了他的话:“有意思,那你知道那个七只羊与一匹狼的故事吗,如果从悲剧的角度去看,如果主人公不是七只羊,而是那匹狼,那么高潮就在,沉睡之狼的肠子被破开往里填满石头的那瞬间。”
不知想到了什么,五官英挺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就像在复仇之火的妻子面前,自己躺进浴缸的阿加门侬一样,以傲慢和疏忽为代价……阿伽门农为了平息因阿耳忒弥斯的愤怒而爆发狂风暴雨的大海,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伊菲革涅亚献祭了,但如果我是他的话….即使不知道因此会被妻子杀死,我也要把船开到暴风雨肆虐的海上,因为那样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