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扫地都要找寻有无生灵的人儿，若非说心认什么理，那便是一个善字，至于所谓研读过多少佛经，拜会多少位僧，同这一字比起，皆不过彩而已。”

说罢不空禅师没来由笑笑，又是揽过平尘光洁脑门，使手盘了两盘，替后者去泪痕，“当年我那师弟也是如此，为师生来便是江湖草莽的脾气秉，当真是令师弟费心不少，连带着亦挨过不少手板，可每每行些混账事，我那师弟都要畏畏缩缩，说上一句这样不好。”

远山间数里之外，七影一并立于山脊之间，暮之中，皆看不清神情面，不过人人周遭，皆是有内气转，气势甚大。

时至如今，一旁的平尘才恍然想起，钟台寺中这位形健硕境界的住持，似乎才是最为悲戚之人，但恰恰相反，老僧已然有些消受的面膛，竟然连半悲意也无，始终挂着淡然笑意。

山下台阶，有十几位僧人缓步前来，可为首那位僧人刚要迈步，却是略微动了动耳朵，随后缓缓停下脚步，不再登阶。

当中有人沉笑笑，开时节却是很有些别样意味。

“平白无故，要让冯家分得一杯羹，几位皆是在此耗费许多年布局，到来却是让旁人局，未免有些亏。”

贼寇背后，统共有七位在三四境的手，其中最不济者，亦是距四境不过咫尺，当今天下修行中人凋敝的时节，如此七人合威之甚，仅次于五绝中人，但人人皆是为佛门七妙而来，纵使胜过那位功参造化的老僧，到来亦要再起纷争，每人心中皆是心知肚明。

下冯家局，自然是有人喜有人忧，喜的是多添一份力，忧的是多一人夺宝。

“可如今这小也已去往极乐。”

“老不死，听说你多年前险些叫人斩去颈上颅，所幸气运不赖，躲开那最为凶悍的一刀，却是将大半下颏斩去，可惜没将你一并砍去，如今却是当着人前嚼，当真觉得凭你这般修为，就可稳稳压住我等几人？”康宗正冷笑，言语却是丁不留情面，更是连也未回，压不屑同那人起甚纷争。

平尘百思不得其解，带着哭腔刚要嗫嚅开，不空禅师却已知晓小沙弥心意，勾笑笑，“依不惠的佛法修为，果想来也是匪浅，起码也能捞个极的果位，日后为师若是也圆寂而去，也好有个照应。”

历来是通天可动人心，更何况是名威能皆可于天下排着坐次的佛门七妙，为此即便是底蕴尽，搭上千百命，亦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价码。

说罢这位不求寺数百年来最为年轻的讲经首座，又是盘膝稳坐到钟台古刹山脚下，面容未有丝毫不耐，竟也是轻启齿，随山上飘散而来的经文，诵经不止。

“我原以为，师父本该将钟台寺住持位传与他才是，毕竟论手我胜，若论佛法，我不及师弟十之一二，如若是年少时节师父不多加教，恐怕我早已变为游戏江湖，吃喝酒的和尚，但不曾想师父竟是将住持之位传与我。多年来虽无多少建树，也未曾犯什么过错，皆因我这师弟替我分去了大半重担。”

“闲话少叙，不妨随师父一并等人。”

“首座师兄，为何迈步又撤步？”有僧人不解，看向山间寺院，当中隐隐佛经声，缭绕不绝。

心念各异，若要顾及，生怕你将这赤心磨去。”

老僧起，双掌合十，往山下看去。

“平空直，通晓善恶，不过为人过于刚直，向来行事不愿绥靖妥协，平祁则是更重律法清规，虽说亦是佛法，但太过依律行事，这两人无论挑选谁人接替这钟台寺住持，其实皆是大同小异，但师父仍旧想将这日后住持一责，付与你。”

老僧话说得极慢，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佛宝唯有一件，而此地却有七人，免不得到来再起争端，再添几人，亦是无伤大雅，倒是康少主下，似乎颇有些急不可待的意味，难不成留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神通，留待日后算计。”

老僧无端讲起此事，浑然不顾一旁小沙弥仍旧噎不止，如同说家常似讲。

七人当中背负斗笠那位男先行开，似是有些不满。

“山中有超度经文声响，想来寺院当中，有僧老去圆寂，我等既然是客，怎好撞破旁人寺院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