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是天齐渊呢！”

骇战栗、不能迈步者有之，怖畏已极、伏地叩首者亦有之，更有倒在地的、放声痛哭的、吐血昏厥的、发疯自戕的、化妖的，当真是千人百态、各不相同。”

相应的，少年心里对于大齐朝廷的看法，对于福崖寺的看法，也随之被推翻了大半。

骊山广野却是叹息一声，脸上竟带了几分愁容：“在我这个浑天司的灵台郎看来，如果说天齐渊是一座百川汇集、不见底的龙潭，那么再稍稍往南些的绣岭便是一藏风聚气、幽难测的虎！东绣岭和西绣岭相对峙立，犹如两虎并坐，时时磨牙血、觊觎北向！”

骊山广野肯定了齐敬之的猜测，语气中有几分罕见的沧桑：“嘿嘿，对虎诵经、一言不发、对碑顾影、书自……世人都赞叹福崖寺四大僧悟成痴，却不知背后藏着多少心酸血泪！”

“嘿嘿，刚才也果然如我所料，世兄乍一见到王都稷门，明明周气息奔涌如大，面上却只是平湖微澜，回首望山之后更是愈发风轻云淡……如今少年一辈当中，能有世兄这般心境修为者绝对是凤麟角，小弟在一旁见了，真真佩服得五投地！”

说到这里，骊山广野忽而一气，冷不丁又补了一句：“这甄别之法……对修士尤其是低阶修士同样极为好用。”

他回忆方才情景，便也忍不住：“怪不得大齐官府有严令，国都路至康庄而止，以免滋生横难制的路怪。”

“世兄莫要见都中百姓喜瞧这闹，就认为他们个个生凉薄、狗看人低，只因若是不加甄别、放任那些心境缺陷太大的军卒都城，早晚必会酿祸患来，到时受害的还是这些都中百姓。”

齐敬之闻言，扭对上骊山广野饶有意的目光，没好气：“咱们一路同行这么久，你却将这番话忍到此时方说，当真是没憋好！你知晓了毕方鸟之事，就以为我也是个心境有缺的？”

“国都镇天渊？君王守社稷？”

听到此，齐敬之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次被骊山广野这厮以言语唬住了。

“事关重大、不可不慎，还请世兄恕罪！”

“我先前还觉得奇怪，国都本应是大齐人最盛、野最弱之地，怎么还会滋生怪？今日一看，才知人最盛是不假，可这野也着实丰沛得不像话！”

骊山广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难得肃容正地：“谁让王都南郊临着一个不可测的天齐渊呢？我大齐自打立国时起，便是以国都镇天渊、以君王守社稷！”

听到此，齐敬之连忙摆手，止住了这厮的无耻捧。

“不错！福崖寺这些年香火鼎盛、声势日隆，号称大齐第一禅林，连国主都多有优容赏赐，还不是和尚们用坐镇东绣岭石瓮谷的功绩换来的？”

骊山广野嘴上请罪，脸上却不见半分歉意，笑地：“其实此前世兄直面真觉禅师的一双神目，非但安然无恙，反而降服了心中的烦恼妄想，那时候小弟就知世兄必定过得了稷门这一关，事前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

“世兄可莫要觉得天齐渊与东西绣岭龙争虎斗，大齐便可坐收渔利，其实恰恰相反，大齐最初立国之时，面对山相争、劫波远的凶险局面，但凡应对稍有失当，便是个天翻地覆、城毁国灭之局，故而最有效的法还得是降龙伏虎、一镇压。”

“后三位且不提，真猷禅师最弘法布，看见猛虎不愿听经，尚要其，如今却常年居谷中石室，连寺中多数后辈弟都是只闻其名、难睹真容。这等明显违逆情、有碍途的反常之举，又岂是轻飘飘的‘闭关’二字就能混过去的？”

齐敬之一边说，一边再抬看向前方那座城，竟是颇有心惊：“若是将来有一日，这座稷门再也无法压制和转化吞下肚的稷山野，突然就活过来了也未可知。”

齐敬之眸光一凝、心思电转，禁不住喃喃：“是了，先前你说起天齐渊岸边的榆柳之政，我竟没反应过来。此时细想，若要论大地野之丰沛，还有何能比得上号称‘天之腹脐’的天齐渊？难怪朝堂上对于如何置禖坛，会有那么大的争论，除了各方的利益争夺，只怕还有投鼠忌之忧。”

闻听此言，齐敬之心便有一灵光闪过：“对虎诵经？福崖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