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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报,他完全无所谓,答应他人的各种事宜,不仅是由于深谙现今自己所背负的职责,还出于纯粹的热情。解决他人苦闷,将愁郁与焦虑从人们脸上一扫而净,这样的热忱似乎是迪卢克天生的本能,是他前行下去的养料,每当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他便仿佛看到了蒙德安宁的未来,看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为了不让少女愧疚,迪卢克便收下了她的苹果。
少女又拉着迪卢克聊了会儿,从她自己做的甜点,到奶奶家种的花,尽是些与任务或者委托无关的事,但因为自身的教养与礼貌,他便也回应了几句。青年还算有耐心,空可就不是了,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聊天,少女笑得愈发开心,而迪卢克则面带笑容,虽然他知道他习惯一贯对外露出类似的友善笑容,但那股难以控制的焦躁与不快,仍然在他隐隐透露不满情绪的面孔、从抱胸的双手、以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手臂的手指上四处游走,在脑子里像团流动的烟雾转来转去。空明白,像迪卢克这样年轻、英俊、温柔又热心、拥有不俗职位以及家室的男性,是很多少女的梦中情人,即便是未来的他,那时刻隐没于黑暗、沉默的长长衣摆后,依然迷倒了不少女孩。但知道又怎么样,空不喜欢这样,从始至终都不喜欢。
眼见他们聊得越来越长了,空便顿感难过,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伸出手,想拉一拉迪卢克的衣袖,提醒他应该把注意力放回任务,放回自己身上,他小心凑到他身侧,低下声音,悄声说道:“迪卢克……”
“不好意思,我和空,还有任务要忙,”迪卢克忽然开口打断了少女即将出口的邀请,并且退了一步,退到空身边,让他与自己并齐,他们的胳膊几乎相贴,“你的好意我便心领了,和你谈话很愉快,但我们毕竟还有任务,况且,你的哥哥不还在等着这些吗?感谢你的理解。”
迪卢克的反应使少女停顿下笑容,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空,再看了眼青年,两人并肩站在屋檐阴影遮挡不住的地方,迎接投射而下的浅浅金光,她嗡张着嘴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失落渐渐攀上她遍布雀斑的脸庞。最终她只是牵起嘴角笑了笑,但笑容已不似刚才灿烂,多了些许灰败。她向他们再度表示感谢后,便送他们离开了。
迪卢克和空出了蒙德城,慢悠悠闲逛着走到了一条泥路小径,两面树林空旷,只有几个零散的树孤零零的分布各处。左边,是一道斜坡,斜坡下方有条浅而澄澈的小河流,偶尔能听见流水细小的哗哗声。远处道路平坦的天际线上,挂着一副巨大的蔚蓝色天空的画,几朵膨胀而形状各异的云像他们这般闲散飘荡。肆无忌惮铺在草坪上的太阳光温和而慵懒,将被风吹得不停翻起波浪、发出簌簌声响的草照得鲜嫩。空抬起头望向天空,忽而强烈的阳光使他眯起浅金的双眼,接着,他扭头看到了迪卢克手中的苹果。虽然两人一路上话不多,但这可不意味着男孩先前的不快彻底消失了呢,他目不转睛,紧紧盯着那颗苹果,越看越不顺眼,最后,空干脆大步跨到迪卢克身边,随后伸手拿走了苹果。
青年似乎没想到空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惊得停顿下脚步,然后目光跟随他摆动的细嫩手臂,也向前而去。空哼哼唧唧地背对着前方,脚步活泼、灵巧,像跳舞的兔子那般蹦跳着倒步走,他高举起苹果,好似这样迪卢克便拿不到了一样,他说:“想要苹果的话,就来拿吧!”青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不打算斥责,也不准备抢,只是不赶不慢地跟着空,目光也紧跟男孩活泼的身姿,他摇来晃去金发,像根已然成熟的稻穗,在光的照耀下一段段的显现出闪亮缤纷的色泽,引得迪卢克移不开视线。他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了——果实一样饱满、充满生命力的蓬勃与明快,又温柔如同沁人心扉的花香,明亮似清晨第一缕晨起的光线;是柠檬那酸而清爽的汁水,是冉冉升起的新的希望,是独自伫立于忧郁沉静的暮夜,亮着微光的金玫瑰。总之,空是世界上一切有关美好的词汇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