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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说自己那么大了,也不该和小孩子一样了,几天前他分明还光裸着身体踏入浴室,挤进浴缸,窝在他怀里聊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随后兴致起来,和迪卢克来了一次,弄得他最后不得不重新换水。饭后,空总喜欢和迪卢克一起缩在沙发,然后躺在他腿上,蜷缩着双腿,而他则陪男孩看他最喜欢的一档节目,听他因趣事欢笑,听他埋怨不公,在他落泪时帮忙用纸巾擦拭,再抱紧他温软的身体静静安慰。而今取代迪卢克怀抱与彼此那么久的美好温馨时间的,是一部手机,和总是让空浮起甜美笑意的不知何人的对面,就算将电视调到节目频道,放大声音,他也不看多几眼。即便是晚上交欢,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一边夹紧湿软小穴呻吟,一边热切地喊父亲,勾得他仿佛欲火泼上油。无论昏沉夜色与养子如何极力掩饰,迪卢克有时抬头望空时,还是看见了他转头望向窗外或柜子上的手机,那一瞬间飘忽到不知何处的目光。他探身而去,他的眼睛也不再停留他的双目。
那一日阳光明媚,还算暖和,迪卢克提早下班了来接空,却看见他和钟离一同离开学校,面上嬉嬉笑笑,甚至牵着手,并未注意到他停在路边的车,双目只专注于面前微微弯下腰,将温情与爱意流露,露出柔和微笑的男人。迪卢克打开车窗,望着他们越来越远,并肩走向红日下沉在街道尽头、镀上层晚霞红光的身影。晚霞像一束火把,将两人身上年轻与青春的光芒照得更加闪耀。即便那是奸情,是背叛,也要比他们之间不为世间所容的关系正当合理,迪卢克比谁都心知肚明,于是喊住并戳穿的声音踌躇嘴边。他将探出窗外的身子缩回车内,沉默地目送他们渐趋行远的影子,融进暮色沉沉的街道上,牵着的双手拓印在红日表面,搭起一座彼此相连的桥梁。有两位同学路过车窗,迪卢克听见,他们在八卦钟离和空似乎有交往的流言。
直到黄昏那抹红光在街的尽头熄灭,太阳彻底下沉,拉下静默的夜的幕布。
周日,空又回来的很晚。他看见迪卢克坐在沙发上等他,玻璃隔间后的餐桌上摆满不再冒热气的饭菜。“你回来了,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热饭。”迪卢克边说边要起身,空摇摇头,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便放下包,抱着睡衣去洗澡,随后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房间睡下了。
迪卢克洗完碗,便轻轻地推开他的房间门,客厅光从门缝射出一条直线,照在男孩熟睡的背上,随后让他高壮的影子遮挡,黑暗重回床上。迪卢克试探性地念了声空的名字,空似乎真的很累,没有回应,他才完全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将加了猫耳特效,手拿奶茶纸杯的红发男人,一脸惊愕地与戴着猫耳发箍、扬起头,高高举起比着剪刀手的金发男孩的合照,背景是一轮巨大的摩天轮的手机壁纸尽收眼底。他笑得如花般娇艳灿烂,绽开于红润的白皙脸庞,炽热阳光直直照下来,将他的金发晒得熠熠生辉。迪卢克忽然之间,短暂地陷入一阵怀念的恍惚,这是空十六岁那年的一次假期,他们去游乐园时,他冲过来趁他不注意拍下的,空将界面调到刚才拍好的相片,握在手心朝他摇晃,洋洋得意地说,被我拍到了吧!因为迪卢克向来不喜欢拍照,也不擅长面对镜头,更何况是加了滤镜的。
迪卢克垂下眼皮,挡不住眸中难以掩饰的怀念与悲伤,回想起来,一切犹如发生在昨日,无奈和万般柔情再次涌上心头,那时面对得意洋洋的空,迪卢克只是轻轻叹口气,莞尔一笑,说想要拍照的话尽管拍就好了,男孩佯装嫌弃,叉着腰说:“可是你面对镜头的时候总是笑得很难看,或者摆着张僵硬的脸。”他的指腹轻柔摩挲右下角的空的脸庞,犹如他抚摸他时那般温柔。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的同时,总会悄无声息地带走别的东西,秒针一点点走动,一点点带走事物,往往当人们发觉时,时间已经将事物夺去太多:万物的生命;彼此携手间深厚的感情;晌午十分的滚烫太阳;温柔夜空中静悬的圆月;白色墙皮上夏天斑驳的影子。以及他们曾经干柴烈火,或柔情蜜意的缠绵;海边滚烫的沙滩与咸涩甜吻;暖黄色灯光下交缠的赤裸双腿;两对深情交融、向彼此触碰禁忌而惶惶不安的灵魂倾泻爱慕的目光;热情相拥间低语不休的情话。
孩子的梦总会结束,更何况大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