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亦卓站在一辆得乌黑锃亮的车外，看着只开了一个的车窗，听着这句略带息的话，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支吾地说，“会……会说……”

但那个陌生又威严的男人最终还是留下了他，在问了他一句话后——

黎亦卓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觉得自己像漂在苍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周围都是狂风暴雨，明枪暗箭，而唯一一个愿意信任他、帮他的人，却因他伤得鲜血淋漓。

景。

他也是站在黎家厚重的防弹大门时才知，母亲临终前那句“去找你爹，告诉他你叫黎亦卓，他起的名字，他会记得你的”是多大一句笑话——不然为什么门所有的下人都捧着肚，笑得那么大声。

他曾以为，这只是脑损伤后现的记忆偏差——就像他对那场车祸莫名的怀疑。

他到底忘了什么？是关于车祸的真相吗？

有些路，他只能一个人走。

他记得，第一次被那个他称为“父亲”的陌生男人送山时，他也是走在这条路上，但方向是相反的。景越来越繁华，但他却觉得越来越害怕——当时的他还不知，他会被送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在那里，他将验孤独、恐惧和无助，但同时，他也会验怦然心动。

他没有睁也没有反抗，顺从地倚在黎亦卓怀里，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调整好姿势，让姚楚更舒服地躺在他怀里，手扶着他的肩，帮他抵挡颠簸。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当时的他，穿着一极土气、极不合的旧衣服、浑脏兮兮的，看起来倒比黎家最低等的打手还要寒酸，确实好笑的。

然后他到，黎亦卓搂住他的肩，把他搂自己怀里。

看着安静地蜷在自己怀中的姚楚，黎亦卓轻声，“睡吧，阿姚，到了叫你。”

里面没再说话，但是接着传女声的“啊……老板……快……来……”，接着车窗升上，腾的一下从他边开走了。

林霄的车应该就在不远等他，他只要跟着老王走，很快就能再见到他。哪怕他真忘了自己又如何，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忘了他也好，他想。

……

他不敢回想自己留下来的决定对不对。因为他怕，越想他会越后悔。

他知血腥味会刺激黎亦卓的望，他也知黎亦卓似乎很喜在车里。

“你会说中国话？”

但当时，被汽车尾气了满脸的他，并没有想这么多。看着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豪华汽车，他满脑里只有一个疑问——在那里面，要怎么。

他好像睡着了。

他没坐过轿车，他想象不。

山路越来越颠簸，他的也被颠得不停晃动。

姚楚闭着，疲乏地倚着车窗。

而今天，他却再次见到了那块胎记，而且那个医生，的确有能抹掉人短期记忆的能力。

车队在盘山路上平缓行驶，一边是陡峭的悬崖，另一边是被树木覆盖的山。虽然已近冬天，但依旧郁郁葱葱。

七年前那场夺去他父母生命的车祸，给他留下的唯一记忆，就是这个——

可他被大的痛苦笼罩，上似有千钧重，连动一下，都像是扒一样疼。

他曾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个医生的侧脸，齐耳短发垂下，这块相同形状的胎记。

但这一次，黎亦卓却没有动。

他终于知在车里是什么样了，但他心里，却始终在想另一个人。

景越来越荒凉，黎亦卓却觉越来越自在。

但过了一会，也就停下来了。

他会不会也被抹掉了记忆？

他父母的去世，到底有什么隐情？

他知，此时他应该说些什么，或者些什么——无论是为了让黎亦卓更激他，还是更少怀疑他留下的动机。

而等他醒后，照顾他的护士却说，她们这里从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沉浸在悲伤中。

要清这一切，他只能留下来。

这声音他不陌生。在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条街上，每时每刻都在传这声音。他也是成了黎家大少后才发现，只要一顿早饭钱，就能让十个他母亲那样的人跪在自己脚下，谄媚地撅起。

可是，他又清楚地记得，黎亦卓手下那个女医生脸上的胎记，他见过……

人和人的命，就是差那么多。

那是不是所有人——警局里的叔叔阿姨、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在骗他？

他不知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在他唯一有选择的几分钟里，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优解。

城市的车龙让他张不安，唯有回到丛林中，他才觉得踏实。

姚楚没有答话，他闭着，面无表情，只有密的睫在微微颤抖。像落泥潭的蝴蝶，在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后来他也穿上了黎卓的同款名牌衣服，也买了老黎总的同款豪华防弹车，也把手工定制鞋得一尘不染，也在真座椅上听着下之人或真或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