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经历过移魂阵之后，薛戎侥幸留下了命，此后又获得了新生，但听到梅临雪谈起他的死状，他仿佛又重回那个雨夜，成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濒死之人。

薛戎垂眸望向梅念，对方正酣睡着，小肚在衣衫下一起一伏，怀中搂着一只虎枕，与那绒线绣成的老虎脸贴着脸，心无旁骛地着梦。

好在梅临雪也对此事极为忌讳，半个字都不愿多提，只是浅浅带过。

敲了几下，房外之人见无人应答，索将门推开了一条，将脑袋探了来：“前辈，还没好吗？我有些饿了，清芝说请我们去吃午饭。”

梅临雪显而易见地松了气，总算恢复了正常面：“也对，此不是说话的地方。明日午时，我在三沣茶社等你，可好？”

闻言，薛戎面上渐渐浮现哂笑之。

现在，梅临雪竟又换了一副嘴脸，诉说他五年来如何心养育孩儿，又对自己是怎样一番用情至。

他轻抚梅念额的手一滞：“这孩，会认得我吗？”

梅临雪赶：“你是他的母亲，他怎会不认你？莫非你不记得，前日在客栈匆匆见了一面，他便拽着你不肯放？现在想来，小念定是对你的份有所应。”

从前他最想得到的，便是自对方之的一句语，可现下听在耳中，他只觉得荒唐至极。

薛戎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什么？”

见薛戎并不排斥，梅临雪略略低，如云的鬓发垂落，遮住了已然红透的双颊。

昨夜的情景重现于脑海中，那本是一次令他倍羞辱的经历，但只要想到对方是薛戎，梅临雪便觉得一阵心神摇，心想若这是侣之间的小小情趣，那即便自己辛苦些，也是无妨。

两人来到大街上，邵问矜满面好奇地问：“清芝说，您又来见梅公，就是想吃回草了。前辈，何为回草呢？”

薛戎差被呛着：“小孩家家的，不要问。”

“我已有十八岁了。清芝说过，一旦年满十八，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邵问矜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对了，您明日会赴梅公的约吗？”

曾几何时，他就连在古榕下发愿时，也满心希望梅临雪能多看自己一。可惜五年过去，一切已是今非昔比，梅临雪对他是是恨，早就无关要了。

“认识的一个小辈而已。”薛戎拂开梅临雪的手，站起来，“我要走了。”

听闻这个问题，薛戎略微有些神。

“他的模样倒是乖巧。”薛戎情不自禁地伸手，用指腹拨那生生的脸。

语毕，他牵起薛戎的手，在指尖上吻了吻。

何况，在枕台时，梅临雪曾和其他两人联手布下移魂阵，一度想置自己与腹中孩于死地，让秦沐微取而代之。到了最后一刻，不知怎么又回心转意，让这孩活了下来。

自此以后，这世上便有一人，与他拥有永远无法分割的羁绊。

薛戎蓦地记起梅临雪曾说过，由于梅念生来便缺了一魂一魄，所以脑不如旁的孩灵光，至今还不会说话。

偏生邵问矜又是个迟钝的，碰见这古怪一幕也不懂得回避，只是纳闷地挠了挠脑袋。

梅临雪本已有些意情迷，却兀地被薛戎中的清醒刺痛了，心泛上酸楚：“我说过，我心悦于你，自然想多亲近你。”

这一探不要，邵问矜正好撞上了屋内的两双睛，而发现两人都坐在床上，中间还夹着一个孩，彼此之间拉拉扯扯，气氛胶着，场面诡异。

他与梅临雪，一个是众叛亲离的混世，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若不是他造下杀孽在先，又非要勉梅临雪与他在一起，他们本不应有任何集。

薛戎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并未回答。

“薛戎，我好想你……”他抬起薛戎下，正要在对方耳廓再吻上一记，却被一把推开了。

他仍觉得有些恍惚，自己生来便无父无母，也从未见过任何亲眷，如此踽踽独行了半生，却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有了个孩。

梅临雪生怕他不答应，又补充：“我虽想知你这五年来过得好不好，一修为又是如何恢复的，但你若不愿告诉我，我便半句都不会多问。”

他若轻易信了，才是天下之大稽。

这令他到一阵眩，袍袖下的指尖微微颤抖，又被他用力攥了掌心里。就连面前清丽动人的梅临雪，也变得有几分惹人反胃。

他扣住薛戎五指，下声音说：“薛戎……以后就让我们共同抚育小念，可好？”

梅临雪心立即警铃大作，他冷着一张脸，上下扫了邵问矜几，对薛戎耳语：“这几日，似乎他一直都在你边。他是谁？你现在喜这般年纪的？”

此时，门外猛地响起了敲门声。

事到如今，他不会放任自己一错再错。

薛戎不置可否，又回瞧了未醒的梅念一，便同邵问矜一起离开了。

思索了半晌，薛戎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不会。他若要等我，那便一直等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