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临雪隐隐猜到季伯中的教少年即是薛戎，急切追问：“后来呢？”

他止了话，回一望，却发现梅临雪面无人，额上冷汗密布，仿佛受了什么重创一般。

季伯以为梅临雪是昨夜在家宴上与梅元申起了争执，心不快，才躲在此喝闷酒，于是劝：“少爷，容我多一句嘴，二老爷的脾气是急了，可您为小辈，对二老爷恭顺些也无妨。”

梅临雪满酒气地被人叫醒时，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他醉倒在了池沼边，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夜。

这位老仆是亲看着梅临雪长大的，一向被梅临雪唤作季伯，两人的情也格外亲厚些。

他远远逃开后，才回过，冲梅临雪喊：“梅公，咱们后会有期！”

“少爷，少爷？”

从前在毓珑山庄，由于季伯办事勤恳得力，总是在庄主梅元恪旁边贴伺候。而山庄遭逢大难时，他恰巧外采买，才得以躲过一劫。

梅临雪无心解释，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事后，我本想劝一劝大老爷，将乌金铃杵赐给那少年人。未成想，到了第二日，我采买完事回来，竟听说整座山庄，都被慑鬼尊给……”说到此，季伯的神情变得极为苦涩，“只剩下了少爷您一人，唉……”

梅临雪却推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不、不必了，季伯，我想一个

昨天夜里，梅临雪独自饮尽了一坛罗浮，空酒坛还倒在脚边，不时飘一缕醇香。

十六年前，慑鬼尊血洗毓珑山庄，残杀了梅家三百余人。杀害无冤无仇的人，通常是为了求财，但对于山庄中的各珍宝，薛戎却分毫未取，唯独拿走了一对乌金铃杵。

季伯往地上瞥了一，摇：“大老爷为了惩治他，特意往他上泼了一杯罗浮。这酒虽然味，却是以灵力酿成，那少年人的手当即被灼伤了，掌上一片血模糊。被大老爷撵走后，他大概是走投无路了，竟还来求我，可我一介仆从，哪里帮得上忙呢？只能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歪歪倒倒地离去了。”

季伯又接着：“说起来，二老爷和大老爷不愧为亲兄弟，为人还真是像，都是一样的秉刚直，疾恶如仇。我还记得许久以前，有一个教的少年人，千方百计地寻到了山庄里。他说自己受功法影响，内积累了一名为‘煞气’的邪力，若是不以乌金铃杵压制，随时会走火，所以想重金将这件法宝买下。大老爷从不屑与教中人往来，对他避之不及，可拗不过他苦苦哀求，便随告诉他，只要他找来寒鸦果，自己便愿意用乌金铃杵换。大老爷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可时隔数月，那少年人果真将寒鸦果奉到了他面前。”

看对方脚底抹油，追也追不上，独留梅临雪在船上气恼不止。他只觉此人一修为不见底，心思也捉摸不透，应是修真界中有有脸的人，可惜言辞轻佻，又戏人，不像什么正人君。

季伯以为梅临雪有恙，赶将他颤栗不止的扶住，要去将梅元申请来。

他骤然醒转，抬手捂住脸颊，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待到终于反应过来，他气得满脸通红，立即挥了冰绡，要将这个胆敢轻薄自己的登徒好好教训一番。

季伯挠了挠灰白的鬓发：“后来嘛……大老爷收下了寒鸦果，又教训了他一顿，便将他赶了去。虽说那少年是教中人，受到大老爷的嫌憎，也是咎由自取，但我瞧见他当时的模样，着实觉得有些可怜。为了摘下寒鸦果，他的双手被毒刺扎伤，手上生满了脓毒疮，看一都教人心惊。偏偏这寒鸦毒又十分蹊跷，不能运功治疗，一旦接到灵力，伤只会越发溃烂。”

，梅临雪端坐于船上，不久便有些昏昏睡。

季伯上了年纪，难免有些絮叨，时常滔滔不绝地回忆往事。梅临雪起初并未在意，但当季伯提及乌金铃杵时，他心骤然一。

而那人自知大事不妙，双足在船舷上一蹬，在湖上连行数百步，转便踏到了岸上。中只留下数圈涟漪，一层层向外开，带得莲叶摇曳不止。

他自面穿行而过，连鞋履都未，哪里还需要借梅临雪的船来寻人？

对于这件秘辛，知情的人寥寥无几，梅临雪便是其一。

如今时过境迁，那样坏心、又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他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少爷，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扶您回房吧。”面前的老仆微躬着腰，要将梅临雪搀起来。

梅临雪睡意正，并未理睬。片刻之后，方觉什么柔之在颊边一，很快撤了开去。

就在此时，这个一回见面的人，竟凑近了他耳畔，低语：“……梅公，你再不当心些，本尊便要吻你了。”

回想起此事，梅临雪不由得失笑。下一瞬，他的心却如遭针刺，痛得挛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