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只有十几岁的许错，是怎么从人间坠下地狱的。

过去，他和谈衍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就是，现在，他的岌岌可危，本没办法承受造成的负担；而谈衍呢，也在差错之下，本不能起。因此，现在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能的就只有聊天，只有对话，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纵着一切，拨反正。

不知不觉间，他甚至和谈衍说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嫖客：“那时候我还小……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有一天我从学校回家，看到好几个人在家里对着我妈连打带骂……我爸欠了钱，让他们找我妈要。我妈说她没钱……我知她有，她留着钱给我弟弟娶媳妇呢……那些人不走，一直赖在我家……我妈让他们得好几天没办法睡觉……我不能去学校，只能在房间学习，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正在写数学卷，我妈突然冲来，把我在书桌上，就扒我的……”

许错看着他认真的神，终于说：“嗯。”

许错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吗？

许错一都不脏，脏的是这个混账的世界。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在别墅的小园里风、消夏。

虽然知自己上也许还蛰伏着虎视眈眈的癌细胞，可不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用和穿白衣的医生护士朝夕相对，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更放松一些。再加上谈衍每天都想方设法、绞尽脑地哄他开心，带他五八门的有意思的事儿，说实话，许错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差。就算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生活可比之前他带着女儿在边陲小镇过情苦日的时候轻松、悠闲多了。

天意。

他抱着膝盖，笑了笑，“我知，我过很多错事，这不是借。你知吗，我有多羡慕你。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家里人都那么好，你房间里有那么多书。……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我得知足。我心里，其实也激你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我的一切，却不觉得我脏的人。谈衍，你是一个好人，那个时候，你不我，不是你的错。我其实知的，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日一天天的过。

谈衍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而且，那个方丈说得不对。如果佛真的渡世人，那为什么只有他一人可以碰玉佛的佛珠？为什么今天这一天，这个赫赫有名、香火鼎盛的寺庙，又只有他和谈衍这两个香客？和谈衍相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清楚权势的一笔一划是如何书写，越清楚这两个字落地时，会惊起怎样的风雨。

谈衍把一个坠着玉佛的项链在他上，“从你住院的第一天，庙里的和尚就天天对着这个玉佛诵经，到今天时间正好，它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康长寿的。”

为谈衍长在宅大院、权门世家，原本就相信这些神仙鬼怪的东西，还是因为他的病，才绝望之下，神思恍惚，走投无路地选择了宗教？他不知，他不喜上染到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