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手术的日期终于定了下来。

主治医生离开病房的那一瞬间，许错只觉得一gu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开来。此时此刻，他再清楚不过地知dao，再过几天，他就要变成躺在手术台上的一堆rou，任由别人剖开他的shenti，决定他的生死。过去的这些天，他想的只有他可怜的女儿，到了现在，他才想到他自己。

夜里，他躺在病床上。

来查房的护士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照顾他的护工几不可闻的呼xi声、不知是什么仪qi发chu的滴滴声……他闭着yan，但睡不着。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幸，哪怕当年网络上全是他像个xingnu一样被那些令人作呕的男人xingnue的视频，他只觉得痛苦，但没有觉得不幸。但现在，yan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生走到尽tou，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不幸。

他想哭，但没有yan泪。

呼xi声一顿。

随后传来衣wu窸窸窣窣moca的声音，是护工，护工离开了。

许错一愣。

黑暗中，一个人慢慢地靠近他的床沿……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阿尔卑斯山下，像一棵可靠的树一样，将他护卫在滂沱大雨之外的味dao。那人停在床畔，沉默伫立，许久，终于发chu一声飘散在空中的叹息，带着让人不得不为之动容的苦痛。

yin影掠过他的yan。

咫尺之间。

他甚至能gan受到他指尖的热。

来人轻轻在他shen旁躺下，将他搂在怀里。

他埋在他xiong前，贪婪地呼xi着和平时相比，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空气。shirun的chu2gan……是他的yan泪，他后知后觉，但事已至此，不如哭一场。他任由自己的泪水没完没了地往外liu，liu得越来越凶、越来越凶，简直要变成寒武纪一场持续几百万年的暴雨。

那人沉默地搂着他。

许错不明白，现在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也再不想明白。过去的一切都太沉重、太痛苦，而将来对他来说也许再也不会来，他有的只有现在，此时此地，和这个给过他太多伤害，又给过他唯一一点温暖的人。他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懂了，现在的他，只想在还醒着的时候，zuo所有想zuo的事，不guan那是对是错，是勇敢还是懦弱，他是一只破罐子，再摔也不可能更凄惨。

“等我死了，”他知dao自己将要说chu口的话会让这个人痛，于是心底生chu不可琢磨的快gan，仿佛在报复他当年对不起他的一切，“你要好好对囡囡。”

那人没有说话。

于是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我不希望囡囡留在国内，我希望你把她送去ba黎，你也不要去见她。我不想让她的朋友、她shen边的人知dao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不想让人知dao她是没人在意、没人爱的野孩子。我知dao不被父母爱是什么滋味，与其让她知dao她的父母不爱她，不如让她zuo一个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