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昏黄，困意漫了上来，把江惟清的小脸rou成皱ba一团。顾太平拍着他的背，轻哼着不成调的歌。

直到怀里的呼xi声匀了，他才小心翼翼chouchu发麻的胳膊。

他翻过shen，望着上方的纱帐，脑子里还是薛无咎叫他“哥”的画面。

下回见面，给无咎带点什么呢？

夜风拂过石榴树，簌簌一阵，从棂feng里透进一缕微凉。

顾太平将双臂枕在脑后，腰上搭来一条手臂。他侧tou看了yan酣睡的江惟清，无奈笑了下，随即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dao无咎这会儿在干嘛。

……

薛怀恩的府邸落在皇城gen下一chu1僻静巷子里，围墙灰扑扑的，同左近几hu人家瞧着并无二致，唯有那两扇乌漆大门比旁chu1厚实几分，铜钉ca得锃亮，透着几分不动声se的讲究。

车驾停在角门外。未等薛无咎掀帘，把守角门的内侍已经借着灯笼光，把车前车后打量了一圈。

趁他整理衣冠的工夫，那内侍先一步进去禀报了。

穿过两重回廊，隐隐有丝竹声漏chu来。

薛府shenchu1有间格外宽敞的堂屋，正中搭着座小戏台，家养的戏班正咿咿呀呀唱着。薛怀恩侧躺在榻上，一手支着tou，一手拈着gen银香箸，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小香炉里的灰。他脑袋跟着板yan轻轻晃，兴起时便跟着哼两声，倒比台上的角儿还投入几分。

薛无咎在门外撩起衣摆，左tui撑着力，右膝先着地，随即双tui跪下。

台上一折唱罢，又起一折。青石地的凉气顺着膝盖往上渗，右tui渐渐麻了，他依旧跪得纹丝不动。

直到那声拖腔悠悠收尽，堂屋里静下来，戏班无声退去，里tou才传来一句：“进来吧。”

薛无咎撑着地板起shen，步子一shen一浅地走了进去。shen后，内侍轻轻将门掩上。

“无咎啊，”薛怀恩躺在榻上，用香箸虚虚点了点他，笑意在yan角堆chu几dao褶子，嗓音又哑又细，“车前跟着的，换了三张生脸。倒是许久没见你这么大动静了。”

薛无咎又跪了下去。

“义父明鉴，不过是瞧着不顺yan了。”他缓缓抬yan，chun角勾chu一点笑，“不喜huan了，自然就换了。”

薛怀恩没再往下追问，只往香炉里添了一箸香。香tou明明灭灭，那双浑浊的yan睛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薛无咎迎着那dao目光，挪着膝盖向前，随后从前襟摸chu一份薄薄的纸契，连着一张写满字迹的方子，双手呈了上去。

“制冰的法子、细契，都在这了。”

薛怀恩这才慢慢坐起shen，接过去就着灯细看。手指划过其中“硝石”二字时，随口问了句：“这顾太平，无咎觉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无咎缓缓垂下tou，半晌，才哼笑一声：“有些聪慧，但不多。”

“行吧。”薛怀恩笑了一声，将方子折好，压在香盘底下，又抬起香箸朝空了的戏台虚指了一下，“方才那折《认子》，无咎在外tou，可听全了？”

“听全了。”

“唱得好啊。”薛怀恩眯起yan，看着香气慢慢浮起来，又散了，“假的越唱越真，真的反倒越唱越假。这戏文里啊，不都是这么个理儿嘛。”

烟气散尽，他摆了摆手，“咱家也乏了，下去领赏吧。”

那个“赏”字，咬得比旁的字要轻得多。

薛无咎叩首告退，退chu去时脊背绷得笔直。

那间屋子不用人引路，他闭着yan也走得到。两名内侍跟进来时，他已自己脱去了外衫，louchu背上一daodao陈年旧痕，shen浅jiao叠，像是被谁反复誊写过的字。

“快点。”他淡淡dao。

内侍熟门熟路地取了鞭子。

鞭子落下第一下，他闭了闭yan。

第二下，他开始数。打小就有的习惯——数着数，人就能从这jushen子里搬chu去，站在一旁冷yan看着。

可今日数着数着，顾太平那张脸挤了进来。傻笑的、认真的、an着他的tui哄他的。

那些画面同背上的痛搅在一chu1，竟让人分不清哪个更tang。

数丢了。

打着打着，他忽然笑chu了声。

执鞭的内侍手上一滞。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tou也不回dao：“接着打——”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打完时，他浑shen是冷汗，顺着伤口淌下去，又辣又tang。

薛无咎慢慢tao上衣服，一言不发走到院中，抬tou看天。

天上黑沉沉的，零星星子缀着。

他看了很久，很久。

同样又辣又tang的滋味，第二日落在了江惟清嘴里。一口拌了茱萸的凉面下肚，他“嘶”地倒chou一口冷气，伸手就去够那盏温茶。

张妈妈瞧见他嘴角冒chu来的一点燎泡，忍不住笑他：“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