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平下了车，石抱着书箱随其后，段方正则将给车夫，陪他两走到门前。几人抬就看见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

石在旁边咬着胡饼，小声：“二郎抹了的嘴怎么不对我说几句呢？方才还说我吃得多。”

“你吃完又不练枪。”

顾太平换上练功用的短袍，将长发束起，又去书房取定澜，提着去了前院。宅院不比朔宁校场宽阔，他不敢完全放开，只练了几遍最熟悉的枪架与步法。

卯初刚过，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顾太平便睁开了。比脑先醒，和在朔宁时一样。

他将长发松散地拢到枕后，熄烛火，倒在竹簟上，几乎沾枕便沉沉睡去。

张妈妈笑声，“二郎这张嘴，真是抹了。”

“还是段叔想得周到。”

用过朝，顾太平漱净手，带好学文牒与笔墨书箱。张妈妈送到宅门，替他理了理衣领，嘱咐：“到了学里规规矩矩的，别惹事。”

顾太平接过布巾，去额与颈间的汗，又端起熟一饮而尽。

卯正二刻，车驶顾宅。

顾太平没有推辞，低将剥了，抬看她时带着笑，“要是没嬷嬷，岁安可真就太可怜了。”

守门斋仆接过学文牒仔细查验，随后抬手拦住石。

待顾太平收枪，他立刻迎上去，将巾递过去。

顾太平一连喝了两碗粥，又吃下两张夹着羊的胡饼，才放慢速度。

“我跟着二郎跑，也累啊。”

“二郎，段叔昨晚已经认过路了，从这里到国学只需两刻钟，卯正二刻门，绝不会误了辰初名。”

门前两株老槐枝叶繁茂，将大半个石阶罩在绿荫里。石阶下是一方半月形小池，面映着对岸讲堂的飞檐。

“今日一回去国学，谁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多吃些，省得在里面饿肚。”

“嬷嬷放心。”

张妈妈前来着他前厅用朝。

桌上摆着一锅粟米粥、几张新烙的胡饼，一碟酱羊和两碟腌菜。饭算不得致，分量却扎实得很。

张妈妈仍嫌不够，将最后一枚煮放他碗里。

“随从不得内院，书箱给顾生便可，外院东侧设有候房，若要等候，便去那里。”

从浴房来后，顾太平便沿着回廊回到卧房。

卧房不大，一张铺着竹簟的榆木床靠北墙摆着，纱帐挽在两旁。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在书案前坐下。案角一盏烛灯正燃着。

约莫一刻钟后，车渐渐放缓。

今日一回去国学，打扮端正得便足够了。

“国学”三个字端端正正，顾太平仰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顾太平又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街已经被各车占去大半。装饰华贵的青幄车、乌篷车依次停在路边，锦衣小厮抱着书箱来回穿行，还能看见佩刀护卫牵候在一旁。

雍京的夜不比朔宁，空气闷得黏人，窗外连风都是的。

顾太平又换了一条布巾绞着长发。等发得差不多，积攒了一路的困意也漫了上来。

石早已醒了，正守在廊下。脚边放着盆凉，手里搭着浸的布巾，旁边还备了一碗晾凉的熟。

简单洗漱以后，顾太平回房换上一崭新的青灰葛布圆领袍，以革带束腰，又将长发梳理整齐，上一素净儒巾。

他抹了把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想这些有什么用……”

把那些七八糟的念冲散了大半。

顾太平从浴桶里站起来，用布巾胡了几把。最麻烦的是发，绞了几遍还在滴，最后索用一条布裹成一大团，盘在。他都不用看，便知现在自己这样肯定有不不类，幸好浴房里没有镜。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只是学，别忧心你家二郎。”顾太平接过书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石有些不放心，“二郎……”

巷时，顾太平掀开车帘，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陌生的烟火气。他一气，把昨晚浴房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压到了最底下。

枪锋在晨光中划过，带起一阵风声。几遍枪架走下来，额角已经沁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