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川察觉到怀中人的僵，将他抱得更了些。一只手环住弟弟肩背，另一只手顺势扣在腰间，低声：“等你从雍京回来，亲手还我。”

顾开山看了他一，终于翻上，厉声下令：“归程！”

顾太平握定澜，郑重。

青幄车的帘被掀开一角。曹恒朝外望去，目光在顾太平宽阔的肩背上略停一瞬，随即松手任车帘落下。

顾清川退开少许，抬手他的发。

他让人在陷住的车前铺上碎石与断木，又取木为杠，以石块作为支，缓缓将车一侧抬起。王武等人趁机牵发力，这才将车从泥坑里拖了来。

过了片刻，顾开山才重新转过，圈依旧红着，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边将的严厉。

顾清川垂着，替他理顺被雨缠结的枪缨。那束暗红长缨，还是他营那年，沈章亲手编上去的。

“清川，你都多大了，还这样腻歪你弟弟？”

顾开山下颌绷得发颤，眶红得厉害。他只抱了儿片刻，便利落松手，背过去摘下斗笠，任由雨兜浇在脸上。

顾太平沉默片刻，忽然握定澜，仰起脸朝兄长笑：“阿兄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怎么总惦记着拿回去？”

顾太平猝不及防地撞兄长前。两人如今只差小半个，他却仍被顾清川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苍河虽能通船，前往雍京却没有直达路。何况近日山洪未退，河中浊浪翻涌，曹恒不愿耽搁，最终仍定下走官，沿途经由驿站换京。

光，中间一脊线从枪尖直贯，枪刃下系着暗红长缨，已经被风雨打。

没有人拆穿他。

返京的车队共有五辆。最前方是曹恒等人乘坐的青幄车，顾太平的车驾随其后。张妈妈带着随箱笼坐在第三辆车中，后面两辆则分别装着顾家与中使的行李。王武、段方正骑护在左右，石抱着包袱坐在车辕上，时不时回掀帘瞧上一。

“岁安，去了雍京，给老放机灵些。别谁说两句好话你便掏心掏肺，也别仗着会几下枪法，傻乎乎替人冒。”

“正因只有一杆，才给你。”

顾太平握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犹豫片刻，还是抬看向他。

兄长衣襟冷，却带着熟悉的皂角气息。顾太平鼻尖一酸，没敢吭声。

他思索片刻，抬手指向垫在木下方的石块。“这块石

顾清川抬手，指腹在他蹙起的眉心了一下，像是要将那忧虑散。随后掌心顺着额角移到脑后，稍一用力，便将人了自己怀中。

“那你给了我，自己用什么？”

“阿兄等你回来。”

曹恒下车看了看那木，“顾二郎连车也会修？”

“车上还有人，越推只会陷得越，先请三位中使下车，再将车厢里的随箱笼搬来。”

他了腰间佩刀，淡声：“营中还有制式长枪，上有弓，腰间也有刀。少了定澜，阿兄便不会使兵了？”

顾清川看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重重拍了拍顾太平的肩，“有人欺负你便写信回来。老还没死，顾家也还没倒，记住没？”

最初几日，顾太平与曹恒仍算不上熟悉。两人见面时各自行礼，除了途中必要之事，很少主动谈。

行至第三日，官被前夜的雨冲一个泥坑，青幄车的左陷了去。车夫招呼众人上前推，顾太平看了一，却将人拦住。

顾开山终于看不下去，大手一伸，攥住顾太平的手腕，将小儿从兄长怀里捞了来，转而搂自己怀中。

“不会。”顾太平拍去手上的泥。

顾太平被他勒得险些握不住长枪，无奈地唤：“阿爹……”

“可定澜只有一杆，还是阿兄最常用的。”

他俯下，将轻轻印在弟弟额心。那个吻停留的时间很短，顾太平却下意识屏住了呼。

顾清川眉梢微抬，打趣：“这么不信阿兄，嗯？”

“不知的，还以为这小只你一个阿兄，没有老这个爹呢。”

“孩儿记住了。”

“他娘的。”顾开山声音发闷，“这雨怎么越下越大。”

“这……”顾太平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长枪，抬看向兄长，“这是阿兄营时，阿爹送你的枪。”

“嗯。”

定澜。

靠近枪的位置，还刻着两极浅的波纹。波纹之间，是两个已经被磨得略显陈旧的小字。

说到底就是个杠杆。工匠搬石抬木时也用同样的法，只是没人它叫“支”“力臂”，怎么说才能让人一听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