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军士从塌墙旁卸下一扇尚且完好的门板，让妇人侧躺在上面，小心将她抬到车旁，再转移车内。

车帘已经从里面挑开。

两辆板车都已载着伤者离开，一时半刻回转不及。顾太平抄起一木，亲自在前方探引路。

“系上。”

其中一名随从立即住刀柄，刀锋鞘寸许，目光凌厉地盯住顾太平。

“肚……破了……”她脸惨白，声音断断续续，“孩…怕是要来了……”

“都让开，清路来！”

老妪抹了把脸，急忙开：“俺也去，俺年轻时给稳婆搭过手，能照看她。”

好不容易了东巷，顾太平抬便看见坊停着一辆青幄车。

车内共坐着三人，上穿的都是寻常圆领便袍。为首者一袭墨青，样式素净，膝上搁着一本薄册，手中握着一尚未蘸墨的笔；另外两人衣着相仿，坐姿端正，下颌净白无须。

“你若摔

王坊正抱着册赶来：“第一遍册已经对齐，坊中百姓都撤来了！”

哑郎扶着妻的双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力气。

军士领命而去。

顾太平心里顿时有了数，当即急声：“人命关天，恳请中使行个方便，借车一用！”

曹恒淡淡一笑，并未声。车外两名随从听见“中使”二字，也未反驳。

顾太平低看了绳索：“阿兄，我又不是——”

曹恒俯走下车，另外两名中使也随之下车。车外两名随从中，一人撑起油伞，一人托着随行砚匣，跟在曹恒后。

两名中使不敢再问，只得撑着油伞大步跟上车。

正是曹恒的车驾。

可产妇已经等不得，他没有时间权衡得失。

哑郎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攥着妻的衣袖。老妪与另外一名妇人也一同上车照看。

其中一名中使愕然：“那您呢？”

顾清川仍不放心，当即又十二名军士。

顾清川这才拿起一浸透的绳，走到弟弟旁。

顾太平一声喊下，顾清川立即命军士退往两侧，又派人赶往坊学，清一间净屋，烧好。

另外两名中使同时变了脸。

顾太平朝曹恒郑重行了一礼，来不及多言，转便重新淌中。

顾太平被问得一滞，随即认真答：“若再耽搁下去便要人命，那就只能征了。车若有损，顾家照价赔偿。”

顾太平顾不得多想，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车前。

曹恒抬看向雨中那个浑泥的少年。

曹恒回朝其余中使吩咐：“你们二位随车护送。待人安置妥当以后，先回驿馆。”

老妪闻言，匆忙上前看了一，脸随即变了。“哎哟！这是发动了，得赶找稳婆！”

车外除了车夫，还站着两名随从。

曹恒宣完旨意以后，本已准备返回驿馆。听说军衙突然调兵，又得知官家名召雍京的顾家二郎亲自赶往永济坊，他便命车夫临时改，跟来瞧上一。

顾清川打断他，声音比平日更低，伸手直接绕到弟弟腰后，将绳索牢牢系。手指隔着透的衣料，在他腰侧停留了半秒才松开。

他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写送往雍京的簿册。

“好一个先借后征。”他抬手示意随从收刀，面上带笑，“还愣着什么？送人。”

扶着自己的妻。那妇人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忽然弓下腰，发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下都是断木碎瓦。”

“征车救人！有妇人即将临盆，多有得罪！”

曹恒打量着这个浑泥的少年，忽然问：“顾二郎方才喊的，似乎不是借，而是征？”

曹恒却看了他片刻，将笔往薄册上一搁。

顾太平想起父亲方才提过的京中来使，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他抱拳行礼，试探着：“顾家二郎顾太平，拜见中使。”

窄巷中的积更，下还散落着碎瓦、断木与石块，稍有不慎便可能绊倒。

“咱家留下。”他淡声，“官家名召雍京的人，咱家总得看清楚些。”

三人虽然没有穿官服，举止间却自有一久居禁的从容。尤其车外两名佩刀随从垂手听命，更说明为首者份不低。

“跟着王坊正沿街复查，柴房、地窖，一个地方也不能漏。再去坊学对安置名册，看看有没有人在路上走散。”

车夫面难：“这可是——”

王坊正连忙：“陈稳婆正在坊学帮忙，有她在！”

曹恒话音落下，顾太平立即回招呼军士：“把人抬过来，动作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