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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她心里忽然冒一个念

周平平心里也着急。他挣的钱,已经全给了王贵芬,手上一积蓄都没。没办法,转又去镇上找了带自己的师傅,红着脸央求能不能先垫一个月工钱,下个月从工钱里扣。工师傅看着周平平晒黑的小脸,念及那微末情分,叹了气给了他。

书包里的课本周平平一本也没扔,整整齐齐码在炕那个木箱里,压在了最底下。他跟着村里的大人去了镇上工地,搬砖、和泥、运沙土,一天挣一天的钱,手磨血泡再变成茧,茧裂了再磨新茧。拿到工钱的那天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揣袋里一路跑回家,把那些皱的票递到王贵芬手里。

周平平初中毕业,就没去学校了。学校老师虽然可惜,但是学生初中辍学也是常态,读不起老师也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跟王贵芬说:“姑,我不念了。我去跟村里张叔他们打零工,能挣钱。”

王贵芬着那沓票,指糙的纸面上挲着,目光落在周平平上,言又止。少年站在灶房门,个比她一个了,肩膀宽了些,但还是瘦,袖短了一截,手腕上一刚结痂的伤。

姑父走得很突然。天晚上还蹲在院里劈柴,没看什么异样。第二天早起王贵芬去叫人,已经凉透了。

晚上他躺在炕上,窗外月光照来,隔屋里几个弟妹叽叽喳喳地闹腾。他闭着,听见风过院外面的泡桐树,叶哗啦啦地响。

没多久,米缸见了底,面袋也瘪了,几个小的肚饿得咕咕叫,最小的那个夜里哭着喊饿,王贵芬抱着她,嘴里的急得起了几个泡,直上火。

他想,穷人的孩早当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独他一个。没什么难过的。

那念像从底咕嘟一下翻上来的泡,她自己都吓了一,手指猛地攥了票

本来以为生活就会这样过下去,命运又跟周平平开了个玩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玉米地、土坯房、凶神恶煞的脸、夜里抱着孩逃跑时踩泥坑里的凉意,还有被她抛之脑后的周家。那些事她以为早就忘了。人这东西,日过得去的时候,什么都能埋在土里。可日过不去的时候,埋在土里的东西自己会拱来。

周平平站在灶房门笑了笑,转去井边打洗手了。

王贵芬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半晌说了句:“……那行吧。”

丧事是周平平跑前跑后张罗的。搭棚、借桌凳、请厨、写挽联,王贵芬一时接受不了事实,在床上只是哭。

村里赤脚大夫说是心的老病,拖了这些年,撑不住了。

王贵芬接过来的时候没看他,低着数了数,嘴里嘀咕着“这是你给家里的第一笔钱”。

也要学堂了,书费学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姑父蹲在门槛上了两回旱烟,没开,但周平平没等第三回。

周平平生涩得着一切,还要安抚王贵芬跟弟妹的情绪。殡那天王贵芬的大儿扛幡,周平平陪着他走在最前面,膝盖跪在泥地里磕了三个响,脑门上沾了一层土。村里人看着,有人悄声说:“这侄倒比亲儿事。”

王贵芬哭了几天,嗓哑了,成一条。可日不给她留太多伤心的时间。男人一倒,地里的活没人了,家里没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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