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八年，闰五月。刘骏死了。

消息传到东gong时，刘子业正在喝酒。内侍连gun带爬地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陛下驾崩了！”

刘子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yin恻恻的，看得shen边的内侍脊背发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chu。

“死了？”刘子业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怎么死的？”

“寒食散……陛下服了寒食散后又饮了酒……”

刘子业笑chu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好得很。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shen，理了理衣袍，大步走chu殿门。东gong外tou，仪仗已经备好，朱雀桥上车ma如龙，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刘子业踩着那些匍匐的脊背，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位置。

新帝登基，改元泰始。

王宪嫄被从京郊别院接回来时，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她被尊为皇太后，迁居永训gong，算是熬chutou了。可刘子业连正yan都没给她一个，大典一结束，便将她往永训gong里一sai，此后再未踏进过那dao门。

泰始元年秋末，永训gong传来消息——太后病重，想见皇帝一面。

紫宸殿里，刘子业正批着奏折，闻言眉tou一皱，将笔往桌上一搁。

“陛下，”皇后唐氏小心翼翼地开口，“母后病重垂危，您还是去看看吧。”

“不去。”刘子业yanpi都没抬。

唐皇后急了：“陛下，那是您的生母啊！”

刘子业终于抬起tou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yan底却是一片yin冷：“皇后，你没听说吗？永训gong闹鬼。gong人们都说，夜里能听见女人哭。这zhong晦气地方，朕去zuo什么？沾一shen脏东西回来，你担待得起？”

唐皇后脸se煞白，嘴chun哆嗦着，半天说不chu一个字。

刘子业站起shen，掸了掸龙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朕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说完拂袖而去，留下唐皇后一个人杵在原地，浑shen发冷。

消息传回永训gong，病榻上的王宪嫄听完，猛地瞪大了yan睛。

“他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hou咙里挤chu来的，“他说闹鬼？他说我这儿晦气？”

gong女跪在地上，哭得浑shen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回。

王宪嫄xiong口剧烈起伏，hou咙里涌上一gu腥甜。她猛地偏过tou，一口鲜血pen在锦被上，殷红刺目。

“我是他母亲！”她死死攥着gong女的胳膊，指甲陷进rou里，yan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怎么敢——那个畜生，他怎么敢！”

gong女疼得脸se发白，却不敢挣开，只能垂泪不语。

王宪嫄chuan息着，忽然发chu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chu来：“老天爷！我肚子里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我真该剖开看看，看看里面装的是人还是鬼！”

那声音在空旷的永训gong里回dang，撞在冰冷的墙bi上又弹回来，像是无数个冤魂在跟着一起哭嚎。

三天后，永训gong传chu丧钟。太后王宪嫄薨，时年三十八岁。

消息报到紫宸殿时，刘子业正在逗弄一只新得的猎鹰。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上动作停都没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an规矩办吧。”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跟吩咐御膳房晚上多加一dao菜没什么两样。

内侍退下了。殿里只剩下刘子业和那只猎鹰。他伸chu手指，让鹰爪扣在护腕上，鹰yan锐利，鹰喙如钩。

“你比你娘qiang。”刘子业对着鹰自言自语，嘴角勾着一丝yin冷的笑，“至少你知dao，谁喂你，你就跟谁。”

猎鹰歪了歪tou，发chu一声尖锐的鸣叫。刘子业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dang，说不chu的瘆人。

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这江山已经稳稳攥在他手心里了。他以为那些跪在他脚下的文武百官，都是驯服的狗。

可他不知dao，就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那些被他踩在脚底的人，正在黑暗中睁着yan睛，磨着牙，等着他louchu破绽的那一天。这江山，从来不是那么好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