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何令婉从他怀里抬起，看着他的睛，“您还有臣妾。”

“疼不疼？”何令婉轻声问。

何令婉也不再问了。她仔细地替他清理了伤，敷上药，用纱布缠好。然后又蹲下，卷起他的——膝盖上一片青紫，得老，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渗着血丝。

“令婉。”刘业的声音从她传来，闷闷的，“这东里，就只有你了。”

“殿下，您把奏折都搬到

“理当什么？”刘业打断了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理当被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理当被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废？理当跪在章殿外给一个妃披麻孝？母后，我是太，不是他养的畜生。”

他以为这份温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回到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令婉站在门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映在她脸上，温而柔和。她看见他额上的伤，脸一变，快步迎了上来。

“儿臣告退。”他不再多说，转就走。

“我母后今天又让我担待。”刘业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她说父皇什么都有理。她说我是太，理当如此。”

“您不知。”何令婉抬起，眶红红的，但目光很认真，“您每次从章殿回来，上都带着伤。臣妾看着，心里难受。”

刘业低看她。烛光下，何令婉的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两汪秋。她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笃定的温柔。

泰始元年，何令婉病了。

何令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

“傻话。”他哑着嗓说。

何令婉的眶一下就红了。

话没说完，刘业就倒在了她上。他跪了四个时辰，又在凤仪站了那么久，双早已撑不住了。何令婉慌忙扶住他，手里的灯差掉在地上。

何令婉亲自打了，拧了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拭额上的伤。刘业靠在榻上，闭着睛，一言不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的影，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的。

刘业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了怀里。何令婉猝不及防，手里的药酒瓶差打翻。她靠在刘业前，听着他的心，一下一下，又沉又重。

“不父皇怎么对您，不母后怎么对您，臣妾都会站在您这边。”她一字一顿地说，“您是臣妾的丈夫，是臣妾这辈要跟到底的人。”

何令婉抱了他。

“快来人！”她朝殿内喊了一声，几个女内侍跑来，七手八脚地把刘业扶了寝殿。

“业！”王宪嫄在后叫了他一声。

“我知。”刘业说。

起初不过是几声咳嗽。太医来看过，说是偶风寒，吃几副药就好。刘业没太当回事，每天下了朝照常去椒房殿看她，有时候连奏折也搬过去批。

“别哭。”刘业忽然开，声音沙哑，“我没事。”

刘业看着她，忽然笑了。

王宪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气，重新拿起木鱼槌，一下一下地敲了起来。木鱼声沉闷而单调，像一颗心在腔里空地动。

“住！”王宪嫄猛地抬起，手中的木鱼槌重重地磕在案上，“不许这样说你父皇！”

刘业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来，但底的失望和轻蔑却得化不开。他看着自己这位母后——琅琊王氏，名门嫡女，母仪天下。说去多好听。可实际上呢？丈夫别的女人，她忍；丈夫苛待她的儿，她忍；儿跪在章殿外磕破了，她还是忍。她的脸上永远是那副温顺而哀婉的神情，好像早就认了命，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但老天爷不这么想。

在这座冰冷的皇里，何令婉是唯一让他觉得温的人。他的父皇视他如中钉，他的母后对他漠不关心，满朝文武各怀鬼胎。只有何令婉，只有这个女人，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不求回报，不问缘由。

“殿下。”何令婉低着，声音有些发闷，“您以后……别跟父皇了。他正在气上，您越是忍着，他越挑不错来。”

何令婉咬着嘴，低下，不让他看见自己掉泪。她拿来药酒，倒在手心里搓了，然后轻轻地敷在他的膝盖上，一一地开淤血。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疼他，但刘业始终没有吭一声。

“有时候我在想，”刘业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如果是，她怎么能看着我被人这样作践，连一句话都不说？”

刘业没有再说话。他把她重新回怀里，下抵在她的发，闭上了睛。

刘业看着她，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刘业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傻话。”何令婉认真地说，“臣妾说的是真心话。”

刘业没回答。

“殿下，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