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还是靠在那个位置，背後垫着两个枕。

走廊很长，日光灯很白，他的脚步声在空的空间里回响，像有人在远用木一下一下敲着什麽。

他转看着陈真。

他的右手摊去，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明天学第二节。」父亲说。

陈真站起来。

很久。

那双手十九岁，没有断过，没有开过刀，没有陪过任何人喝茶。

「不想输，又不知怎麽赢。」

第二天下午，陈真请了半天假。

右手摊去。

父亲把那只痪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抬不起来，只是手指动了一下。

父亲看着那只手。

「可以了。」

父亲靠在枕上，睛闭着。他的右手搁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曲，还是那个握着看不见的东西的

「收徒弟，开武馆，教人企直。」

第一式。摊手。

他把自己那只痪的右手抬起来——还是抬不起来，但手指动了动。

「不对。」父亲说。

他笑了一下，很短，像年轻时候那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

父亲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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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桥第一节，摊手。」他说，「你回去自己练。」

陈真没有说话。

「这只手，」他说，「断过一次。一九七三年，拍戏，威亚断了。三个月才好。」

陈真维持那个姿势，三十秒。

他从片场直接去医院，仔K上还有刚才拍戏沾的假血浆。

然後他收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沉默。

陈真。

父亲没有睁。

他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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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你摊去的手，是想挡。」父亲说，「不是摊，是让。」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

陈真没有回答。

他站在床尾，yAn光把他的影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病房门。

「因为他那时候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陈真走到门，回看他。

「想什麽？」

「明天我早来。」

陈真摇。

陈真站在床尾。

父亲看着那只手。

他看着那只手。

「我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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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yAn光从窗外照来，落在他掌心，薄薄的一层。

父亲没有回答。

「想我如果不能再打，还能什麽。」

「今天到这里。」他说。

他推门去。

陈真没动。

他重新摆二字箝羊。

父亲闭上睛。

第六天。

没有说话。

「你知唔知我当年为什麽救赵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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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成为我。」他说，「你需要成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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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真站在门，看着床上那个瘦到脱形的背影。

父亲说了第七句诀之後，突然停下来。

陈真等着。

「让什麽？」

他没有说谢谢。

陈真收手。

他摆二字箝羊。

父亲看着窗外。

他看着窗外，很久。

陈真站起来。

那双手只会捱打。

「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

「明天我来打给你睇。」

很久。

「後来发现，」他说，「能的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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