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很柔，柔得让人不敢生气。

我踩着细高跟凉鞋，裙摆一晃一晃地穿过饭店的大厅，走进那家隐在二楼角落的日料餐厅。

橄榄绿的衬衫长洋装轻轻扬起，金sE细致的腰带贴着我收得刚好的腰shen，领口扣到第二颗，端庄、得T、完mei。

就像他们要的nV儿。

父母早到了。当然早到了。他们一向如此——准时，不失礼，永远是别人yan中的模范夫妻。

我坐下，服务生送上温热的mao巾，大家礼貌X地点完菜。气氛安静得像一场预谋已久的审讯。

「工作还好吧？」父亲开口，语气平平。

我点点tou。没什麽好报告的，也没有人真正想听。

果然，下一句就是我妈的：「你的专业能力，还是可以再加qiang。」

我轻轻叹了口气，点了一下tou。已经习惯了。被纠正、被调整、被提醒——我从没达标过。

然後她切入主题，像刀切进豆腐。

「另外，你也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我抬起yan，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我没有男朋友。」

她淡淡一笑，笑得不带情绪，像在报告气温：「我知dao你没有。所以我帮你安排了合适的人选。」

我歪了一下tou，没说话。

「吴律师的儿子。也是律师。吴律师你也见过，他人品好，教chu来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太差。」

她放下茶杯，继续补上一句：「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他还能帮你回答法律的问题。」

我内心翻了个白yan，差点笑chu来。

好一个家ting幸福mei满的组合，甚至内建法律顾问功能。

是不是只要再生个会煮饭的孩子，就可以凑成一组社会生存大礼包？

我面无表情地问：「什麽时候？」

她理所当然地说：「後天晚上。」

我低tou，看着被折得工整的餐巾，像某zhong被安排好命运的象徵。

「我知dao了。」我说。

一语不差，一如他们教我的那样。

这场晚餐像是某zhong仪式——JiNg致、安静，而且令人窒息。

我把一贯寿司送进嘴里。平常我很Ai鲑鱼肚，油脂化开的gan觉会让我心情变很好，但今天嚼起来像牙齿在磨一块冷冰冰的记忆。没有味dao。什麽味dao都没有。

父母两人倒是聊得愉快，像是完全忘了我存在。

「欸，我跟你说，那个林会啊，最近好像被国税局查到快疯了，听说是他把前面的折旧摊提zuo错，现在整家公司重新调整报表。」

「他喔，从以前就不细心。我早就说过，他那zhong方式怎麽可能撑得久。」

「还有还有，陈会的nV儿不是留mei回来吗？听说找到一个外商男友，家里可高兴的不得了……」

「可惜她那zhong个X太温吞，迟早会吃亏。」

我听着，却像隔了一dao雾玻璃。

声音都被削弱了，只剩隐隐约约的lun廓。

他们从来不会问我——

你最近过得怎麽样？

你累不累？

你快乐吗？

我存在的价值，就是不让他们失望。

这是我能回报他们的——他们从我chu生就忙进忙chu、努力赚钱，把最好的教育、老师、资源都sai给我。

而我，只能当他们想像中的那个完meinV儿。

无论我愿不愿意。

我正神游着，母亲的yan角余光突然扫向我，像雷达一样扫描是否存在缺陷。

「你下礼拜去打pi秒好了。」她淡淡地说，「看起来太憔悴了。」

我低tou，看着盘子里剩下一半的握寿司。

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点tou。

永远都不够好。

不够漂亮、不够JiNg明、不够专业、不够完mei——

甚至，不够像他们理想中的nV儿。

我把筷子放下，手指轻轻mo着冷冷的木质桌面。

此刻我只想回家，把高跟鞋踢掉，倒在沙发上，把自己埋进厚厚的mao毯，盖到yan睛以上。

只要没有人看到我——

就不会有人期待我。

也不会有人对我失望。

也不会有人替我规划人生。

那一瞬间，我真心觉得：

一个人的世界，才是我最安全的地方。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我推开公寓的门，习惯X地换鞋、把外tao挂好，打开灯。整个客厅亮起来的瞬间，我突然觉得那光刺yan得要命。

安静。